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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念】甜酒

来源:短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重生小说
摘要:父亲的手背有些焦枯,像上了年轮的松树皮;中手指头因为曾经受伤而弯曲,像用手势做枪的姿势;皲裂着深红的囗子,像是被甜酒香诱惑得流口水;瘦削的脸颊,腮帮的肉像被岁月的刻刀削去;深陷的眼眶周围,被生活的烟火薰烤呈深棕色。 “甜——酒糟咧,甜——酒糟咧……”家属楼下面传来清脆的叫卖声,独特的节奏,别样的韵味,为这个初冬平凡的日子点缀出灵动的气息。听到动人的音符,我记忆也飘满酒香。   小时候,乡亲们家家户户每年都会种些糯稻,以酿出米酒,香甜的美酒是招待亲朋的上好(最好)佳品,纯朴的民风、热情好客的乡亲,是家乡的特色。立冬之后,每一天都是酿酒的好日子。   队里保管室的旁边就是磨房,全队乡亲共用。磨房有三种工具:推子(由三成河沙、六成石灰、一成黄土做成,形似石磨,但更大更轻,用于稻谷脱壳)、石磨(由花岗石凿成,质重用于磨粉磨浆)、对臼(打滋粑用,利用杠杆原理,脚踏方式。)父亲会在某天农闲的日子,把磨房打扫干净,约上几个乡亲叔伯,去磨房推糯米。晒干的糯稻,用机械化的碾米机去碾出来的米叫熟米,用推子推出来的米叫糙米,糙米酿酒最佳,酒糟呈粒、出酒率高、甜酒清纯不混浊。   这样的日子,是孩子们最欢快的时刻,大人们忙干活,孩子们忙玩耍,小小的足印,调皮地踩在村里菜园的心坎上。“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为追上花蝴蝶误伤到菜苗,就急忙扶起,悄悄离开菜园。回到保管室旁,又围着磨房绕圈、嘻戏打闹,笑声和尖叫声连成一遍。   等到大人们正式开始推谷,孩子们也就稍作消停,我像个小大人,安静地看着。他们那专注的眼神、一推一扯的动作,极像父亲对我。犹记坐在父亲的膝盖上,父亲用慈爱的眼神,看了又看,像审视一块绝世美玉,扯起我的小手臂,扯过来推过去,然后再快速推扯,唱着儿歌:“推谷、哒谷、扯谷,筛米筛米……”我的小脑袋晃得像拨郎鼓,仰头哈哈大笑;父亲那满是胡须茬的嘴巴又亲到脖子上了,脖子一缩,清脆咯咯的笑声漫延到整个山村小屋。   半天功夫,几担糯谷全推完后,先过筛去掉粗壳,再用簸箕把碎米和谷嘴(谷壳尖)簸出,这样,带着清香的糙米,像一粒粒玉瓜子躺在米箩中,圆润饱满的形状,细侧淡绿色的线,成为糯糙米独一无二的造型。   父亲从家里背出王桶(能装一吨水左右的巨型木桶),在队里井边的平地上放下,往王桶倒入井水,待到水有一半深,把糯米放进去,开始淘米,搓洗好后,再一手手捧出来,放到洗好的米箩,滤干水后挑回家。   妈妈早已在灶前烧旺了火,大锅里的水已沸腾,蒸甑(木制的蒸桶)刷洗得逞亮逞亮。放上竹制的甑底,铺上稻草蒲团(干稻草去叶和尾,再编织成圆形),再把淘好的糯米装入,把甑抬到灶台的大锅上开始蒸,蒸气徐徐上升,父亲时不时用手摸甑身,看蒸气上到哪,蒸糯米饭需要耐心,有时会等到半夜,而馋嘴的我总是舍不得离开厨房。我先闻到的蒸甑的木质清香,等到糯米逐渐蒸熟,香味也渐渐浓郁,偶尔想起美味的糯米饭,有馋嘴口水涌上来,不让旁人看到,又悄悄往胃里咽下。   父亲一声令下:“好了,准备开锅!”我便欢呼雀跃地跑去拿碗,眼睛盯着热气滕滕甑,站在灶背(灶台)旁。   “出去,站远点,别拦路,会烫着的,一会儿就给你们吃!”母亲训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我们磨磨蹭蹭,极不情愿退到厨房门口。揭开刚抬下灶台的木甑,黄灿灿、亮晶晶、香喷喷的糯米饭,就在那蒸汽里招摇着。父亲对着甑吹了吹,伸出右手三个手指头,飞速地从甑里抓出一小掇糯米饭,放到嘴边吹吹放入口中,再连续呵几口气,嚼嚼咽下去。   “蒸透了,好香的!”父亲赞美道。   母亲给我和弟妹每人盛上一碗,我恨不得再多要一点。   “一会儿去加点糖拌着吃,装太多吃不完的。”母亲对我们说,“糯米饭太腻、难消化,不能吃太多,吃过不能立刻喝水,不然会拉肚子的。”   糯米饭香味太诱人,已经顾不了母亲在说什么,狼吞虎咽一阵子后,还真的是腻了,我们仨终于没能吃完。   父亲敲着倒掉箩里的残余米屑,用大瓢把糯米饭又装进米箩,和母亲抬着去井边,用井水冲凉糯米饭,滤干井水,再摊开降温,等到温度全部降到室温,把捏碎的饼药粉,均匀地拌入糯米,再置入大瓦缸里,用手拍紧糯米饭,在缸里堆成周边高、中间低,以利于中间出酒。   家里空置出一个角落,铺上厚厚的稻草,把盖好的装着糯米饭的瓦缸放到中间,用旧棉被、旧棉衣等盖着,等待升温后发酵,我们把这个暖窝称为酒窝。父亲每天都要伸手到窝里测试温度,那手臂活像生物控温器,温度低,就在室内生火炉;温度高,就把棉掀开部分,像呵护踢被子的小宝宝,怕热着,也怕冻着。   一个星期后,酒窝开始飘出淡淡清香,母亲叮嘱我们:“刚能闻到香了,酒才开始发酵,还没来酒(出酒),你们不许掀酒窝。”   “人生也像这样,需要耐心等待,需要经得起各种诱惑!”父亲语重深长。   历程一个月发酵的时间,等到满月,就可出酒了。   出酒的日子,是全家最开心的盛事。父亲把盖在酒窝上的旧被子、烂棉絮层层揭开,把酿酒缸的盖打开,黄灿灿的甜酒,冒着热气,诱惑着味蕾。那日的糯米饭,像学了柔术,身姿柔软轻飘,变成一粒粒酒糟;那日的井水,似乎没有滤干,像中了魔法越变越多,涨得快溢出缸外。   “是该出酒了,今年的酒,水涨船高了!”母亲说话要图个吉利,赶紧开了头。   父亲专注地看着他的酒,缓缓地伸出右手食指,轻点沾了沾甜酒,再低头放到鼻子边,从指根到指尖一路闻过,深深吸了一囗气,然后陶醉地闭上眼睛。   “好酒,甜呐!”   父亲的手背有些焦枯,像上了年轮的松树皮;中手指头因为曾经受伤而弯曲,像用手势做枪的姿势;皲裂着深红的囗子,像是被甜酒香诱惑得流口水;瘦削的脸颊,腮帮的肉像被岁月的刻刀削去;深陷的眼眶周围,被生活的烟火薰烤呈深棕色。   看着这幅绝美的画面,我一动不动,生怕扰了这详和温馨。弟妹们争着挤上前,跪在稻草上,趴在酒缸边沿,我也凑上去。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三个小脑袋顶到了一起。   “每个人都有吃,别急。”母亲已经拿来几个碗和勺子,递给我们,“别贪吃太多,多了会醉人的。”   父亲慢悠悠地用铲子拨开中间的酒糟,那动作不紧不慢,让扑鼻的酒香一阵更浓过一阵,撩得我们心慌口更馋。然后,父亲把酒插(竹制的长筒形,用于隔离酒糟)置于中间,再用手摇晃几下,确定稳妥后,用小杯从酒插中舀出一杯,分给我们仨。   “又香又醇又甜的酒,真的没喝够。”我还想要。   “好喝,可是多喝就醉人,醉了很难受的。”父亲说,“喝酒和做人做事一样,要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不然就会物及必反。”   我咂着小嘴,咽下口水,强忍着。心里想着哪天父母不在家,一定要吃个够。   尝过甜酒,留下母亲收拾酒窝,我们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灿,父母亲心里比蜜还甜。   “来,爸爸背你玩去。”父亲蹲下,对刚喝完甜酒的弟弟说。   弟弟舔了舔手指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从背后抱着父亲的脖子,小脚像青蛙游泳样,一蹬腿,爬上父亲的背。   “背爸背,酒酒醉,酒醉了,回家睡。”父亲背着弟弟,唱着儿歌,往晒谷场的人群走去……   “甜——酒糟咧!”又一声叫卖,让我收回思绪,打开窗户,探出身子从五楼往下看,只能看到三个圆形的图标,草帽顶和一担有盖木质水桶。甜酒,诱惑力太强了!迅速拿出一个玻璃盖不锈钢碗,急冲冲地跑下楼。   “大爷,给我来一碗!”我生怕他跑掉,老远就叫喊着。   “好勒,你慢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别急,我家里还有好多,还可以连续卖几天。”   身材瘦小的大爷,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初冬微寒,挡不住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慈爱;古铜色的脸,隐隐泛出红润;天门宽阔,岁月将抬头纹深深刻下;瘦削的脸颊,像皱纹迭起深深的酒窝。一看这老爷子就非常健康;那酒窝表明,他也好这口;那气色表明心态好、心情好、身体好。   “给我装满一碗吧!我最喜欢吃甜酒。”我像个大馋猫,估计大爷看口水都快流出来。   “好好好,我家里有够多的,吃了再来买!”大爷笑着说。   说罢,大爷用勺子从木桶里铲了一勺,拿出一个白色的保鲜袋装着,递给我:“你先尝尝甜不甜?”   “甜,好甜的,有糖那么甜!”我蹲在木桶旁一边尝,一边嚷嚷着。   想起小时,家里的甜酒像米汤一样浓稠,特别特别甜,父母总以多喝醉人的理由,限制孩子们多喝。   那天放学回家,父母都没回来,太好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拿着小酒杯,从酒插中舀出一杯,迫不及待地仰头喝下,浓稠的甜酒,来不及细细品味,就从舌尖上流走,像溜冰场上的健将,优美地极速滑过。我来一杯、再来一杯……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推醒我,周围还站满了好多乡亲,说着什么,一句也听不清。被母亲从酒缸边扯起,我脚下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身子轻飘,感觉像腾云驾雾;脑袋像塞满铅块,又沉重又胀痛,昏昏沉沉又睡了。   第二天得知,父母天黑到家不见我,就在村口呼喊,没找着。全队的乡亲们都出动,池塘边、小河边、田边、土边到处找,还是没找着,母亲急得流眼泪。最后,隔壁叔叔找到酒窝边,发现因喝酒过量醉了的我,在酒缸旁睡着了。   “孩子,你要切记不能光贪吃、贪玩,要多读、学真本事,别等书到用时方恨少!”母亲说。   想起母亲那年的教诲,再想到将至不惑之年,一切都风轻云淡的自己,失神地笑了。   “孩子,你放心吧,我没加糖的!”大爷看着我莫名其妙地笑,对我解释道。   “嗯嗯。”我收起自己的失态,回应大爷,“多少钱?”   “除皮净重三斤,四块钱一斤。”大爷称完回答我,“这样吧,失一共收你十块,好吃的话,你吃完再来买。”   “好的,大爷,我相信!”付了钱,看着叫卖的他转身离去。   大爷,像我家乡的父老一样,吃苦耐劳,纯朴憨厚。他的农副产品也一样朴实,不用担心“瘦肉精”“苏打红”,他的甜酒,不用担心加“甜味素”“糖水”,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看着大爷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我忽然悟出,这就像人生路,会有终点,该用善良的心,珍惜最美好的瞬间,善良永不落伍。我收回眼神,看花坛里的枫叶笑着醉红了脸。 武汉羊癫疯哪个医院比较好?武汉的治疗癫痫病的专科医院哪家好武汉的癫痫病医院哪家好好荆州哪所医院治疗癫痫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