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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豪散文永安落难

来源:短文学网 日期:2019-6-10 分类:悬疑推理

永安中学是个长方形的校院,四面被围墙围着,有两个大门,一个朝东,一个朝南。朝东靠一条小河,过河就是乡村公路,通往我的家,公路东是永安镇;朝南也是乡村公路,通往单家,可直达城里。北部是苏秦大队的百亩桃园,西部是白庄子村。

我是背着负担到的永安中学,那天下着小雨,路上有很多泥泞,我同王超、徐永光等几个落榜者,灰头灰脸的来到永安中学。我们没有从正门走,而是从学校的东北角翻墙而入。我们在学校东北角的三间草房里,找到了李明老师,他带我们报了名,认识了我们的班主任潘维动。潘老师高个头,长脸盘,包着满嘴的金牙,对人特别和蔼。

我们把行李卷放在学生寝室里,交了当月的伙食费,算是在永安中学临时安了家。

课程一开始,我懵了,因为我们是外来学生,复习班大多数都是永安本地学生,老师讲课主要是针对去年学生的高考差距,但我们几个的差距比他们大多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坐上了晕车,我后悔不该来永安,也不该学理科,但一切都晚了。

我的物理、化学在测验中能勉强及格,但数学成绩一塌糊涂,最低分数才考二十七分。我越急越无主张,越无主张越考不好。为此,潘维动老师找到我,他说:“最近,我一直在观察你,发现你上课老是走神。最明显的是考试,只要你一遇到难题,就满头出汗,甚至抓耳挠腮,情绪极不稳定。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要冷静下来,好好分析分析,只有冷静才能充分发挥你的潜力。从这看,你高考没考好,主要是这方面原因,否则,你有可能考上。”

听了潘老师的话,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把我所有的考试卷重新分析一遍,结果我发现,考试卷上的试题,其实都不难,比平时做的作业要容易得多,那么为什么考不好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没发挥正常水平。

一九八零年终于过到了尽头,我在困苦中迎来了一九八一春节。我只在家过了三天,年初三我便背上了一笆斗荭干面窝窝头奔了学校。学校还没开火,我到永安街上,花两分钱,买了瓶开水,把荭干面窝窝头掰开,放进开水里泡上,打开从家里带来的一瓶豆瓣酱,慢慢地吃着。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没有多久便琴琴瑟瑟地下起了雪。

三间寝室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吃过晚饭,我点起自制的煤油灯,拿起书本慢慢地浏览着。渐渐地我进入了书本里,三角函数、立体解析几何,一道道数学题,如诸葛孔明的八卦阵,每解一题,我就兴奋地跳起来,我太执着,竟忘了外面的一切。

这时一个人进了我的寝室,他偷偷地站在我的背后,背着手静静地看着,直到我做完题,准备休息才发现他。他就是我们的班主任潘维动老师。

“高兴么”他问。

“高兴,太高兴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收获很大,把平时解不了的数学题,全部解决了。”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我给你总结三点,一是今天没人打扰你,你能全神贯注地思考;二是你今天特别放松,没有任何思想负担,沉得住气;三是你这几天在家里过春节,得到了休息。所以,你必须做到休息好、放下包袱、排除干扰。这三点做到了,你今年就能走掉。”

潘老师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决心在距高考还有四个月的时间里,尝试一下。

过了春节,春天西安癫痫病专业医院有哪些呢就悄悄地来了。我只埋头读书,很少外出。一个星期天,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只有我们几个远路的躲在寝室里啃书本。一个同学说,小麦都出穗了,我们不如出去呼点新鲜空气。我也赞同,我们简单地吃点早饭,就准备出校门。

刚走到学校的东门,我觉得浑身燥热,非常不舒服,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棉裤,内心嘲弄自己一番。几个同学大笑起来,说我真成了夫子。我只好让他们先走,自己回寝室换衣服。

换衣服出来,几个同学已不知了去向,我只好独辟蹊径。出学校东门,沿河边向北漫无目的的走,河水浅浅的、缓缓地流着,河底的青草被水冲得一顺头朝东。不断有鱼儿逆水而上,顺手捉住一个哈尔滨市最好的癫痫病医院在哪里鲫鱼放在手心里,把玩片刻便放生了。

北走约有五百米便到了苏秦大队的桃园,桃花刚谢不久,残红片片,叶儿嫩黄,露出了椭圆形的果实来,用“花退残红青杏小”来形容,还有点早。我的心情好起来,完全被野外的春景所陶醉,情不自禁地走进了百亩桃园。园内很静,见不到一个人,只有蝴蝶翩跹,春风起奏,偶尔听到遥远的地方,有农人吆喝牲口的声音,显得幽静至极。

桃园的尽头,有两间小安阳市哪里可以治疗癫痫病房子,茅草苫顶,柴扉南开,门前是一圈篱笆。篱笆的门也是朝南的,篱笆圈内,有约百十平方米的小院子,院子的西部有棵碗口粗的柳树,枝条婀娜,随风飘荡;东部是棵豆青槐,也有碗口粗细,上面枝茂叶盛,亭亭如盖,树下放着个圆形石桌,石桌四周有四个石鼓。这样的摆设,使我想起了《三国演义》中的一段描写来:山不高清秀,水不深淡雅,地不广平坦,林不大茂盛。

我信步走进了院子,见柴门开着,我喊了声:“有人吗”

“谁呀”一个清脆的声音,我断定是个年轻的女子。

她走出了草房,果然是个年轻的女子,身高约有一米六三,穿着一身蓝色涤卡裤褂,扎着两个齐肩的辫子,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看上去不像是看园的农民。

“你找谁你是干啥的”年轻女子上下打量着我问。见我浑身上下的打扮,她笑了,“你是这学校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好奇。

“一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也知道你是个书呆子。”她快人快语,把我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干啥的怎么在这里”我也有些疑惑。

“我也是学生,我替我爸看一天桃园,今天不是星期天吗。”她说话很有些自来熟的味道,可能都是同类所致吧。

“你是学生哪学校不会是永安中学的吧”我迫不及待地问。

“是,我也是永安中学的。我是去年毕业的,考上了淮北煤师院,学校离家近,每到星期天我都回来。我爸就在这里管理这片桃园,没事就帮他照看一下。”从她的话中,我知道她是我一届的同学,她比我幸运,比我成绩好,考上了大学。我的心里像是喝了一瓶醋,酸酸的,脸上大约也红了。见我的表情,她笑了,一针见血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复习生,应该同我是一届。”

我点点头。她高兴了,指着石凳子说:“坐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实在的,我的成绩并不好,数学一塌糊涂,之所以去年能考上,只是幸运而已。”她从草屋里拿出个苹果对我说,“吃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何况我们应该是同学呢。”

“你说完全是幸运,是怎么回事”我更好奇了。

“跟你说吧,我是学文科的,成绩一般,我本没打算能考上。谁知去年的作文题是我刚写过的,也是老师当作范例在课堂嘉峪关哪个癫痫医院专业上读给全班同学听的那篇,是我最得意的作文;数学题的最后三十分大题,是我在高考一周前硬背的例题,不但内容没变,就是数字也一字不差。这样我的语文考了七十八分,数学考了六十九分。你想大学录取分数线是二百六十分,这两门我就考了一百四十七分,政治、地理、历史我累计考了一百四十分,总分为二百八十七分,能不考上吗”她略作停顿有说,“别气馁,既然能复习,说明你成绩可以,别把高考当回事,别有思想包袱,你一定能考上。”

她谈笑风生,口若悬河,我真佩服她是学文的。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她向我要了姓名,我也向她要了姓名,才知道她叫苏姗,就是苏秦村人,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能考上大学,真是破了天荒。她说她放假、星期都可能到这儿来,让我来找她,又说回去后给我寄一套复习资料来,我说谢谢。临别时,她很大方地伸出手同我握手,我倒不好意思了。

她没有食言,我在半个月后真的收到了她寄来的一套复习资料,而且是一套很有价值的资料。桃子熟的时候,她带了一筐来学校找我,就放在学校东北角的那三间草房里,她对我说,就要高考了,千万别紧张,你一定能考上。可惜的是,我辜负了她的一片诚心,那一年我落榜了。

再一次落榜的滋味,是相当难受的,去看分数的那天,我躲在人群后面,惴惴地看着每个同学的脸,我看到了我的同位杨昌珉,他把分数拿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分数吗是我的吗”接着他走进了寝室。

我跟着他也走了进来,他坐在软床上,拿起书包,把书全部撒在床上。“这是我的分数吗”他仍在重复着那句话,他拿起一本书,慢慢地看着,“嘿嘿,语文,语文!。”他开始撕书了,撕一页,向空中抛去,嘴里仍然说,“这是我的分数吗”他脸上的表情木然,几乎固定一个格式。

我知道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没有去打扰他。回过头来,我看到我的另一个同学王超,双手捧着脸,在那儿哭泣。我不再想看下去了,鼓足了勇气,去了教务处,找到了我们的潘老师,要我的分数。潘老师说,你的分数被苏姗拿走了,你考得不太理想,大概是差了七分吧。

听了潘老师的话,我转身跑向了桃园,在草房里我见到了苏姗。苏姗说,她先去看我的分数,知道我考得不好,就把分数要了回来,免得让其他人看见。

“怎么打算”她问。“我可不想看到半途而废的你。”

我低着头没说话。她又说:“听潘老师说,你不太适合学理科,为什么不改文科”

“文科好学吗能改吗”我问,但语气十分微弱。

“能。不就是一年时间吗,眼一瞎,过来了。千万不要气馁,一气馁,今生完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能跳出农民这个圈子,花再大的代价都值!”她顿了顿又说,“听说夹沟中学文科不错,我有个老师叫刘圣举,教数学的,是个教导主任,为人很好,我写封信,你九月份去找他吧。今后有什么困难,还可写信找我。”

我在苏珊那里过了半天,她给了我许多勇气,下午她送我上了通往支河的乡村公路,我走了好远好远,回头看时,她仍站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向我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