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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收获】碾子,留住岁月_1

来源:短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网游小说
摘要:多少年前的石碾,还在家乡老屋的一旁,守候着……刻满了岁月符号的石碾,勾起了我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于是写下了这篇文章,把关于石碾的旧时光刻在我的稿纸上。    一   村里的旧房子拆得只剩下一些残壁断垣,满目荒凉、破败不堪。村西平地拔起十几座高楼,鲜嫩的小草在绿化带安居了;新栽的树木,用三根长长的杆子固定着。村民陆续搬进新楼房,看着原始的村貌即将消失,一种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偶遇童伴斧子哥叙旧,提到那盘碾子,他听出我心中的伤感,当即拍脯子表示,老家门前那盘碾子还留着,永远不拆!这也是村长的表态。   “那太好了,留住岁月!”我的伤感里稍微有了一丝慰藉,可还是有些许担心,“前几年,不是在碾砣上还凿了眼儿,准备一劈两半砌墙么?”   “呵呵,砌谁家的墙!”斧子哥义愤起来,“要不是我妈站在碾子上,早就连‘碾尸’也看不见了。”这个故事我听说过,碾子就在斧子哥老家门前。那年村子要修村路,想把东北耩那段路取直,决定一并把碾子废掉,斧子哥的妈,我喊她叫“六母”,那年已经八十一了,拄着棍,爬上碾盘,掐着腰,挥着手,舞着棍子,指着推土机喊:“碾地可以削一半给修路,不碍事,碾子碍你们啥事了,要碎碾子,就先碎了我这把老骨头!”推土机开走了,没有动这盘碾子,碾子幸存。   我家老屋已经孤零零的了,尽管在我参加工作之初就变卖了,可还是时常去转转,那里有很温馨的故事,容易让我走进过往的岁月,让旧时光打湿我的心,满足怀旧的渴求。老屋现在也不住人了,仿佛成了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风雨中飘摇。村主任说,这片老住宅地,近几年村上就准备复耕为粮田,无论怎样,碾子要留下,不但留住碾子,还要在它的后面预留一片地儿,盖三间漂亮的房子,弄个“乡愁纪念馆”。听斧子哥说,村主任还有一句动情的话:“纪念馆的前言里一定要写上我妈护碾的那段……”六母过世了,她听不见村主任的表态,大家都知道村主任不搞花架子,作表面文章,他真的也想留住岁月的印记。新房子,未必就符合乡愁的颜色,可毕竟在心中在地盘上给了乡愁一片地,足够了。   有的村民说,这是他拉选票的招数,可斧子哥不这样看,他说,村主任也快古稀了,就干这一届了,拉的啥选票!      二   碾前的路已经修直了,也拓宽了,路面上那些被乡邻的脚板磨了几辈子的石头还是原样,也许是六母的坚持,才没有再做过多的改变吧。碾子被起重机举到了一个高地上,有半个篮球场大,高地的边儿都是清一色的皇室棕花岗岩重新垒砌的。给碾子留下的舞台不算大,可足够了,已经满满地占据了我的心。六母家的老屋子也拆掉了,剩下空荡荡的一片,唯有这盘碾子很显眼,似乎是一座轰然倒下的巨大石碑,依然镌刻着乡愁的文字,我抚摸了一下碾盘上铁钻子斜钎的纹络,感觉涩涩的,白花花的碾沟,大约是不久前重新加深的,莫非有人要加深这时光的印痕!足有两尺厚度的碾身,依然带着苍旧的颜色,那是围碾推磨碾米时,女人们摩擦而留下的旧色,是那些身穿的粗布衣服在石头上反复磨砺的见证。   擎着石碾的依旧是过去那三个忠实的石墩子,我缓缓蹲下,再看藏在碾盘之下不见风雨的支柱,寻觅着曾经的鲜活图画。向东一柱雕饰的是蟠龙,龙头高昂,压缩了龙尾,上面曾经涂抹的红漆早已斑驳了,伸手拂拭,漆片粘在指头肚上,我深嗅片刻,可找不到碾压稻谷溅起的粮香了,这是多情是妄想,课还是不自觉地做着傻傻的动作。朝向西南西北的两柱,一面雕刻着金鸡,一面雕刻着老牛,油漆不见,露出原色,也许是日晒而脱落了。当年,六母是我人生甚至是学识的启蒙老师,现在还隐约记得她讲述这些雕饰的含义。   大龙护佑平平安安,不然,你个病秧子怎么可以成人!六母说得不寒而栗。她是为我祈福,养父母抱养的时候直接去住院三个月,医好了脑膜炎,出院以后还不会走路,常被妈妈抱着放在这盘石碾上爬,大家觉得这个孩子应该是一个瘸子,婴儿瘫的所有特征在身上貌似俱足。后来奇迹发生了,可以站起来蹒跚走路了,六母常常念叨福气比天大比海深。六母说,碾柱的大龙就是给你刻的。这是骗人的话,六母的笑表明她就想逗人。   “我属鸡仔的!”我辩驳,马上跑到雕饰着金鸡的那根碾柱前站着,似乎很怕六母抢走。   六母不大的眼睛一瞪,呵斥我:“以后不准瞎说,鸡就是鸡,哪来的‘仔’,得猴年马月长大!”这个时候我又马上跑到六母身边依偎在她的怀里,享受着她轻拍后背的温柔。稍大后六母才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贪早的鸡儿才有食吃,金鸡报晓,开门干活,那样才生活富足,她总算传授给我最准确的知识了。   西北碾柱刻着牛,那是农人的图腾崇拜,六伯家的牛就栓在这个石柱上,若是遇到有人推碾磨粮的,就把缰绳解开系在墙上的拴牛桩上。   六母家的位置靠近碾子,得天独厚,我们孩子心中也嫉妒,因为牛粪总是拉在碾盘四周的磨道上,脏兮兮的。我们对六母的感情不能算最好,因为女人推碾前都要自己找铁锨收拾牛粪,我妈就是那样。我们小孩子也背着斧子哥编了顺口溜:六伯门前一头牛,拉屎撒尿真犯愁,“四害”还要加一个,我们不想看见老牛吼!后来六伯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也许是我们的顺口溜产生了作用,每次有女人推碾子,他都跑出来赶紧收拾牛的粪便,再用干净的泥土盖住,于是女人们对六伯尊敬有加,常常“六伯”“六爷”甜甜地喊。      三   六母把自家的牛拴在碾柱上完全有理由。据说,这碾子就是他们老王家的大上辈人,历尽艰辛,从峨石山上用木缸子撬回来的,峨石山距离村子也有三里路,这样的庞然大物,每移动一尺都不容易,那时要填实很多沟壑,削平太多的坎儿,还要淌过村东的小河,实在难以想象搬碾子的难度,据说用了五天五夜才滚碾回村。   我曾经想,埃及的金字塔,多少巨石堆砌而成,使用什么东西将巨石举起?我曾经去武夷山旅游,看见千尺峭壁上凿开一洞,将悬棺置于其上,使用什么技术举棺千尺而安放其中?虽然我的乡人使用的是笨拙的方法,耗时费力地将石碾滚回村里,可那种惊人的勇敢、不懈的毅力、超强的智慧,足以为之敬仰,一点也不逊色于举石成塔,举棺入洞。   原先的碾子是被四根粗方木裹住的,在我的记忆里,方木已经皲裂了很深的口子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很深,60年代,在黄海船厂干工人的七四叔二儿子文信带回一包抹船舱缝隙的腻子,队长贵叔亲自下手,涂抹了那些深深的裂痕。后来,还是不能经住风雨打磨,似乎四大框有些散架的危险了,在公社修配厂干铁匠活的家义叔量好了尺寸,弄来四个铁箍子,用长长的铁钉固定住了。   这些旧迹早就不见了,我再看,四根方木已经换成了粗粗的圆钢管,上面涂了一层殷红的防锈漆。我反复看,只有四大框,没有碾棍,斧子哥看出我的疑惑,指着碾盘下面的两根棍子说:“推碾的时候,把棍子插进钢管里就可以了,不过,现在没有人推碾了,都成了摆设。”      四   想起了那时吃力推碾的情境了。推碾是让石碾按逆时针方向绕着中间的立轴做圆圈运动,这是由碾盘的纹络决定的,据说摩擦力大,碾碎谷物就容易。推碾子不但是重活,也有门道。一座石碾有两根碾棍,要推得动巨大的石碾,至少需两人以上,将碾棍横在肚子上,用尽体力向前,一人拿着小笤帚将碾压到石碾外的谷物再扫到碾盘正中,均匀铺开,同时将粘在石碾上的谷物快速除掉。推碾子时,眼睛不能向下看,要目视前方,脑子里要有走直线的想法,有时候你不得要领,推了没有几圈就恶心,弄得晕头转向,眼睛冒金星,急于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我家里人少,稍大后,可以推碾了,妈一般和婶子结伙,有时候六母没有事也出来帮妈推碾,为的是可以边推碾边唠嗑。几乎没有家庭不需要帮衬的,男人顾不上,推碾的活就是女人专属的,往往三两家互相帮衬,女人们也不分谁家要碾的谷物多还是少,推碾之外的情趣好像胜于碾粮。   淳朴的乡情,简单的劳动,却深藏浓郁的情味,有时候女人之间闹了矛盾,六母负责安排合伙推碾就故意把两家女人搭在一起,让她们在互相帮衬配合里慢慢消融不快,所以六母的名望一直很高。到了推碾很忙的时候,都是六母根据报名的先后顺序安排的,尤其是临近年关,碾子打不开点,六母蹲点在碾子边,推完一家就招呼另一家接续,歇人不歇碾。六母简直成了管家,无需自封,也不推举,就是主动为大家服务而已。   碾子被闲置一般是在冬季的傍晚,记得尚小的时候,住在附近的六七个孩子就在碾子周围玩耍,喜欢捉迷藏,所以碾柱下面我们最熟悉,里钻外钻,弄得浑身是泥灰,扑打一下,继续玩,多少豪华的情趣也比不上我们的快乐。   冬季,女人忙完了农活,就在家做棉衣、纳鞋底、补衣服,遇到天气暖和了,都围着碾子碾自家的谷物,公社时期,生产队的大田里几乎不种什么谷物,各家在自留地种些黍子、谷子和高粱等,这些是农人改善生活最重要的食物。端午节包粽子,除了队上分的一点水稻,主要是包高粱米粽子,小米是用来包米饽饽的,放一点糖精,吃起来可香甜了。六队的祥子家有了一头驴,据说是从掖县的亲戚家牵回来的,我们都去看过,贵叔的交际很广,居然以队上提供一点好饲料为条件,借驴几天来推碾,队上的女人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六母闯朝鲜新义州的时候也有一间推磨坊,会使牲口,亲自做了眼罩,就是用麦秸秆编织一个罩子,里面垫一块破布,防止磨坏驴的眼睛,外面缝上几片玉米叶,戴在驴眼上,不让驴分神,据说驴不看见光亮就不“晕碾”。我们小孩子就拿根小棍赶驴,也舍不得打,就那么一碰,驴拉碾的速度就加快了。女人们齐上阵,有的用簸箕把谷物倒在碾盘上,有的用手将谷物摊开摊匀,有的拿笤帚跟着扫,有的用笤帚聚拢谷物,反反复复,不慌不忙,有说有笑,仿佛当作了享受一般。劳动带来生活的改善,也带来了人们之间的祥和气氛。      五   家乡的碾子,记载着过往的历史,是一时生活情景最真实的记录。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日子好点,气氛就欢快,碾子周围,响着女人们的笑声,一点也不掺假。生活贫困,碾子那的气氛就沉闷凄惶,特别是到了长脖子春,或者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碾盘那就长时间冷寂落寞,连我们这些孩子捉迷藏也不会选那个地方了,虽是无意识,却是环境选择了我们是否快乐。秋收以后,是各家最快乐的日子,碾盘周围热闹异常,碾子就不能打开点,六母也可以充分利用她的权力了,但从来不得罪人,宁可自家的谷物拖后碾,也不跟人争执。米粒与谷糠在碾子上分离了,六母总是帮人扯着袋子口盛米糠,她有一条腿不好,只能干这点活,大家很感激。一年四季,我记得,秋天里,乡邻最欢快。也许,秋粮的香就是生活的全部希望,也引起了女人相聚讲收成赞生活的快活,女人们,不管日子怎么艰难,谁都不说自家揭不开锅,依然笑嘻嘻地做着她们的营生,因为她们心底总是有一个盼头,希望在下一季,在下一年。   日子无论怎么艰难,那些女人们总是可以用灵巧的心思去改变着,那些改变在今人看来有些苦涩,有些徒劳,可那时,人们的心底流淌着的还是生活的希望,就像灰烬被风儿吹起的一个小火星,眼睛也都瞬间放亮,她们过日子从来就没有消沉的时候。我听说,最先是六母发现地瓜干经碾子一碾压就格外好吃,于是女人们就不在石臼子里捣瓜干了,都抢着上碾。   因此,我特别喜欢去六母家串门,为的是可以吃一口六母大锅里煮过的地瓜干粥。尤其是六母掀开锅盖那一瞬,香气直袭鼻腔,深嗅几口才解气。探头看锅里,满满的,呈着褐黄色,马上有了食欲,吞咽一口馋水。六母用勺子舀进一个大盆里,稠稠的,汁液拉成了丝儿,就像过年时候街上卖的“糖稀”,馋得人口水外溢。六母也拿过碗盛一些给我,呼噜呼噜喝完就跑。我妈妈也做地瓜干粥,可就是没有六母做的好喝,后来我发现了秘密。   我家老屋和六母的房子连在一起,房后有一颗橡子树,孤零零的。1964年搞“四清”的时候,曾经吊死了一个队长,大家看见就有些凄怆,甚至很多人不再从橡子树下的路走了,宁可绕道,还有人提议砍掉它!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它。在秋末临冬的时节,我看见六母提着篓子,拿了竹竿在敲打橡子树上的橡子,我们叫“玻璃橡子”,喜欢把中间掏空,在边上捅一个孔,插一根芦苇管,学着抽烟,叼在嘴上装大人。可六母发现了新用处,晒干以后,将皮壳去掉,上碾子推地瓜干的时候,放一些进去。这样,吃起来的口感很好,绵软,多了一丝丝的甜味,特别是增加了口感的滑溜。贫穷不是阻碍改善生活的理由,六母养着八个孩子,生活很艰难,她把孩子一个个养大,努力创造着一切可能,让家人过得好些再好些,如此生活的勇气让我想起就生出敬佩。   在碾子上推年糕是我妈妈的发明,之前都是在石臼子里捣,半天不能捣好,妈妈就上碾子压。我家的自留地少,种黍子就一小片,每年黍子黄橙橙了,麻雀就啄食了很多,插着的稻草人不管用了,麻雀照样光顾,黍子壳空的多,米粒所剩不多了。我不甚喜欢吃年糕,可妈妈说吃年糕就是“日子年年好”的意思,又不能不吃。妈妈就在黍子里掺进了玉米粒,颜色一样,看不出不纯。做成年糕,颜色金黄,粘度不高,我倒是喜欢吃了。 哈尔滨看羊癫疯去哪家医院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口碑好西安治癫痫最好医院吃西药可以治疗癫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