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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怀集人家

来源:短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微散文

   微亮的星星在窥视着人间,似乎要将人间的辛酸看个遍。阵阵的夜风吹着门口的竹叶,发出沙沙声音,蟋蟀在黑暗中唱着断断续续的歌,试图给寂寞的夜带来一丝安慰。
   林叔手握竹扇在轻轻地扇着风,以驱走闷热的空气。冰凉的竹椅给林叔以一丝凉意。此刻虽有凉风在轻抚,但是林叔依然觉得闷热难耐。林叔把身子靠在门口的灰沙墙上,享受灰沙墙给他带来的凉意。偶尔有一只不识相的蚊子凑了过来,林叔一拨扇子,就把它赶走。林叔望着漆黑的夜色说:“东胜出去多久了?好像有几个月了吧!”他自己提问,自己回答,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屋里的林婶听罢,插嘴道:“有几个月了,唉,不知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在油灯下睁着眼睛在缝一条裤子。她的针头在油灯下闪出一抹亮光,闪烁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里。
   林叔轻轻地挥着扇子,使凉风来得更为强烈,但是他越发觉得热,他站起来回了屋里,从实木柜子里抽出一封信,仔细地看了一眼。他说道:“东胜三个月前寄来了一封信,我看了好几遍。”
   林婶把手上的活停了下来,针头在头皮上轻轻地噌了两下,抬头看着林叔,说道:“你就读一遍给我听。隔了好几个月,我都快忘了这封信了。”林婶起身从桌子上面拿出一副有色的老花镜递给林叔,对他说:“不知东胜在黄冈的癫痫医院在哪里外面过得怎么样了!”
   林叔接过老花镜缓缓地戴上,然后把眼镜扶正,照着油灯,侧着头就仔细地看了起来。透过绿色的老花镜,潦草的字迹慢慢放大,然后跃入了林叔的眼里。林叔把信从信封里郑重地抽了出来,轻轻地打开。林婶很自然把一张凳子挪到他的后面。林叔惯性地坐了下来,然后把扇子放在凳子后面,把信铺开,抖平整,一行行的字就跳入了林叔的眼里。林叔嘴唇微动,说道:“爹,一切安好。儿在远方牵挂着你们,祝你们万事顺利,身体健康……”林婶听罢有点不耐烦了,她说道:“说重点的,别挑那些不重要的说。”林叔点点头,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听人说阿梦生了一个男孩子,为我们家喜添一丁,我极为高兴。只是广州距离这里太远了,无法及时回去照顾阿梦。希望爹和娘多照顾阿梦。阿梦身子弱,要营养,对于食物要尽量想法满足。我在信中夹了二十块钱,钱不多,但是我会想办法的。希望爹和娘不要为此操心。”
   林婶用手拧了一下水油灯的开关,使棉线芯往上提了一点,让水油灯燃得更亮。林婶说道:“现在阿梦生了儿子,营养跟不上,她又没有奶水,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日子难过呀。”
   林叔用手轻轻地触了一下她,斥道:“没看见我在读信吗?插什么嘴,等我读完你再说。被你这一吵,我现在不知道读到哪里了。“林叔冷哼一声,显得极为不悦。林叔把信抖了两下,重新整一下信,把头侧得更厉害了。林婶一把将他的头推开,喝道:“靠这么近做什么,没看油灯要烧头发了吗!去远一点。”这盏油灯因为前段时间林婶在缝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油灯打倒在地,整个灯罩被打碎了,所以只剩下灯芯,很容易烧着人。林叔这才把头远离了油灯,但是一离开了油灯,那些字就变得模糊不堪,他只得把头低得更厉害。那些潦草的字才一个个乖乖地跑进他的眼里。他继续说道:“我估计在几个月之后才会把钱寄回家。”
   林婶重新拿起针线缝裤子,那密密的针脚在裤子上面如流水一样流了出来,样子极为好看。林婶一边缝一边问道:“东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叔一边看一边说:“信上说,可能要半年之后吧。等挣够钱了再回来。”
   林婶说道:“我是算着日子的,现在都过了三个月了,钱没有到,人更不用谈了。这日子不知道怎么过了!”
   林叔脸上微微有些怒气,他说道:“你就等着钱。每天都是钱,也不想想东胜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婶听着他这话,脸色大变,那冒出的针头一下子扎到她的手上,她呀一声叫了出来,立刻把扎伤的手指头含在嘴里,怀里的裤子就落在地上,她含糊不清地说:“没钱你吃什么,阿梦吃什么,我的孙子吃什么。那不得饿死呀!你就想着你那个村大队发的那点小钱,那够吗?能养活人吗?”
   林叔气得不行,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但是又不知应该说什么,只得跺跺脚,走出门外,坐在冰凉的竹椅上面生闷气。
   林婶在屋里嚷道:“走吧,走远点。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死样。老子挣不到钱,儿子也挣不到钱,这个家指望着你们,那真是要饿死了。”
   林叔郑重地把信放回信封里,然后把整个信封叠好,放在竹椅后面,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长叹起来。
   林婶的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和拆屋子差不多。林叔终于忍不住了,他喊道:“吵什么,有什么用!别把孙子给吵醒了。”
   阿梦怀里抱着小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天睁着黑白分眼的大眼睛在认真观察着这个世界。阿梦说道:“爸,妈,你们不要吵了。小天都被你们吵醒了。”林叔看了阿梦一眼,对她说:“阿梦,晚上凉,回去睡觉吧。小天不能着凉的。”
   林婶冲出门口,对着林叔吼道:“老子没用,儿子也没用。我算是没眼看了。”林婶用力的拉门栓,啪一声把门关上。那一声震动吓得小天哇一声哭了起来,黑色分明的眼睛隐隐地凝着一汪泪水,悄悄地滑落在他柔嫩的面颊上面,滑入了他的嘴里。阿梦轻轻地拍着他的身子,哄着他。
   林叔看了一眼阿梦,说道:“阿梦,你婆婆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不要放在心上。”说完他把目光投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让失落的眼神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阿梦很快把小天哄得不再哭闹了,阿梦说:“爸,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东胜会想办法的。”林叔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屋里的林婶喊起来了,她说:“阿梦,无论怎么样,你可不能打家里的粮食的主意。交完公粮之后,我们的口粮才刚刚够吃。”
   林叔动怒了,他喊道:“如果阿梦和小天的营养跟不上,我看你怎么办?看着他们饿死吗?你就只顾着你自己,你想过他们吗?”阿梦来到林叔的身边,小声地安慰他:“爸,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度过个难关的。”
   林婶再次吼道:“阿梦,我可跟你说了,想办法是重要。但是粮食一定不能动。明天我上街去乞讨,我求爷爷告奶奶,去筹钱。我可不忍心看着小天饿着。”
   阿梦小声对林叔说:“爸,我看妈也不是存心发脾气的。”林叔点点头,叫阿梦先回去睡觉,自己回了屋里和林婶商量钱的事。
   第二天早上,邻居大陈过来串门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东胜过几天可能有信回来了。大陈坐在门口的一张竹椅上面,从怀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正蹲在门口喝粥的林叔。林叔把烟别在耳边,吸溜吸溜地喝着粥。大陈把烟点着,挂在嘴边说道:“林叔,你放心吧。东胜这次寄信回来肯定有钱。”
   林婶一听到有钱,从屋里探出头来,似乎有点不太相信,她僵硬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好你个大陈,老是喜欢骗人。没有哪一次是真的。上次说东胜挣了很多的钱,结果寄回的只有二十块。有什么用。我的心都凉了半截,盼回来的只有二十块钱。”
   大陈起身走进屋里冲着林婶说道:“婶,你就放心吧。这回我肯定骗不了你。要骗你我就是小狗。”他一边说一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阿梦走了过来,为他冲了一壶茶,小声问道:“东胜寄了多少回来?”大陈举起一个巴掌,说道:“五十。”阿梦听罢会心一笑就走开了。东胜这回总算是给家里挣回一点面子。五十块钱,相对于贫穷的林家来说,还是可以缓一时之急的,听大陈这么一说,心中总算有点底气。大陈对林婶喊道:“婶,东胜这回有钱寄回来了,你打算怎么谢我!!”大陈阴阴一笑,嘴边冒出一缕烟气,将他的笑容模糊了。
   林婶笑着说:“如果有钱呀,我就请你吃肉。我亲自做的梅菜扣肉。让你尝尝婶的手艺有没有退步。”林叔拿着空碗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步子变得轻快了,这个消息无疑是让人觉得兴奋的。他把碗放在桌子上面,掏出火柴把烟点着,靠着大陈就坐了下来,问道:“东胜在外面做什么生意的?”
   大陈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把嘴边的烟拿了下来,夹着烟抖了两下,目光紧紧地盯着手中的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是做一点小生意,现在挣了一点小钱。”林叔点点头,继续问道:“到底是做什么生意?你讲一遍给我听。”大陈的眼色开始变得闪烁起来,他站了起来,说道:“反正不是什么坏事。林叔,你就放心吧。”他看了一眼外面,就朝外面大步地离开了。林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走出屋外。
  
   二
   林叔躬着身子趴在桌子前面,照着微亮的油灯在写信。那一行行的字极为工整,让人觉得精神为之一振。林婶在长春的医院可以治好癫痫吗后面拿着竹扇轻轻地扇着风,叮嘱他写好一点,认真一点,细心一点,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如一只夜里飞来的蚊子一样,在林叔的耳边嗡嗡作响。林叔听得烦了,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能不能把你的嘴捂住,一天到晚说个不停,你这样我写不了。”林婶冷哼一声,扇子就打在他瘦小的背上,说道:“坐直一点,写好一点。我怕东胜看不明白。你别嫌我烦了,你这种人就是天生应该打。我帮你打扇,你还不乐意。我去睡觉,不想管你。”林婶把扇子随手扔在桌面上,就睡在床上,半眯着眼睡觉。
   微亮的油灯在夜风的抚摸下轻轻地颤动着,照亮了林叔瘦削的容颜;那副绿色的老花镜将他深陷的眼睛放大,以便看清信上的字。他黑色的笔头流泻出浓浓的情绪。他写一半又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略微思考一下,稍稍思考之后又继续埋头苦写。
   林婶看着他弯曲的后背,心中不禁一酸,如果不是家里穷,男人应该不只是村子里的一个小队长,而是国家公务员,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处理国家大事。林婶问道:“林,写完了没有!”林叔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写。林婶终于忍不住了,下了床来到他的身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信,摇头晃脑地说:“写个信也要这么久,真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东西。要是东胜看不明白,我看你怎么办?”林叔说道:“女人就是女人,话真多。信要慢慢地写,意思要表达清楚,那别人才能看明白,你以为能随便写呀!别打扰我。”林婶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写信。一只不懂事的蚊子嗡嗡地飞了过来,似乎也想看一眼林叔的信,它静静地停靠在林叔的肩膀上面。林婶把耳朵拉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了,一个劲盯着那只蚊子,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只蚊子,拇指和食指拢成一只钳子,向蚊河北癫痫病哪个医院好子捏过去。那只蚊子好像有灵性一样未卜先知,翅膀一展,嗡嗡两声就飞走了。林婶的动作落空了,她也不怒,转过身来,从一旁拿出针线和裤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照着油灯就开始缝补。
   林婶问道:“林,你认为东胜是做什么生意的?我们东胜是不是挣大钱的料?”林婶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唉,我们家从古到今就没有出过一个有钱人。我就盼着我们家能出个有钱人,光宗耀祖,那我们死也值得了。”林叔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在写信。林叔的头发已经变得稀疏了,鬓角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堪,认真看,还有一丝轻轻地落下,落到油灯上面,被烧着,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一声声的脆响,是多么刺耳。
   林婶说道:“大陈说东胜这次寄信回来会有钱,这当然是好事。只是大陈这人太滑头,我有点不相信他。”
   林叔把笔轻轻地放在桌面上,伸了一个懒腰,转过头来看着林婶,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东胜在外面坑蒙拐骗,你打算怎么办?”林叔望着林婶发怔,眼神变得游离起来。
   林婶说道:“这又怎么样,能偷蒙拐骗也算是他的本事,能挣到钱就是本事。本本分分地做人很难挣大钱。”林婶一脸得意,丝毫没有觉得话里有错的地方。
   林叔长叹一声,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他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下来。林叔走出门外,蹲在门口发呆。
   林婶想了一会儿,好像突然醒悟过来,她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小声问他:“林,你不会以为东胜在外面乱来吧!这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林婶的话语里变得犹豫了,她似乎捕捉到一丝不安份的气息。
   林叔拿出怀里的烟丝,双手就着烟纸卷了起来,放在嘴边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嘶一下擦了一眼火柴,把卷好的烟放在嘴边猛吸起来,握火柴的手把火抖灭,林叔随手把火柴丢在地上。林叔闭目享受起来。林婶用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林叔把眼睛睁开,缓缓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大陈这人,坑蒙拐骗什么都做。东胜跟着他不学坏才怪。这回我等东胜回来,一定要好好地问他。我们家不出有钱人,但是也绝不允许出坏人。”
   林婶用手拢拢头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写信要东胜回来了!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份了。如果把他的工作弄丢了怎么办?”
   林叔的脸被一阵轻烟笼罩了,他说道:“先等他回来再说。”
   林婶突然喊道:“我可告诉你呀,你可不能动手动脚,伤了谁都不好。”林婶回到床上睡觉了,只剩下林叔一个人蹲在门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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