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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金老太最后的自主生活

来源:短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随笔散文
(一)   金老太已经80高龄了。这人一老吧,各种器官逐渐衰退,其中负荷一生行走的双腿最先罢工了。老太已经不能行走,卧床了。   金老太老伴已于几年前去世,他直到去世前都由老太照顾,也算是有福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可世间又有几对夫妻能够有幸同时上路?一前一后的离开几乎是常态,只是这先走的往往还享福一些,不用经历几年的孤寂。造物主手中有一杆称,掂得很公平。女人不经老,男人不经活。所以大多数都是老头走在老太前面。福兮祸兮不用深究,少活几年的多享点福,多活几年的多受点苦。   这不,金老太的老头子走之前,一直由她在跟前护理,干干净净。可现在金老太自己也行动不便哈尔滨看羊羔疯上那个医院了,身边可就没了贴心的老伴。其实即使老伴在世,又有几个老头子能照顾老太的呢?最多,陪着说说话吧。想起来,金老太心中一阵苦楚,无奈行动不便,也只能看一眼床头照片中的老伴叹气。“老头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去呢?”金老太看着照片自言自语。   金老太没有儿女吗?有,还不少。五个,两男三女,在那个年代里也算完美。儿女各家经济条件也都还过得去,这有她教导的功劳,也有时代的功劳,也有孩子们自己的努力。对这几个如今家境都还算殷实的孩子,金老太是欣慰的。所以,金老太并不缺钱花,甚至金老太还有一个儿子买的手机,耳朵上还戴着女儿买的金耳环。   可是钱对于一个卧床的耄耋老人又有什么意义?去逛街吗?去旅游吗?交给医院倒是必须的,可那也只是一段时间内有意义。终究钱会成为和她毫无关系的花纸,就像五彩缤纷的世界对于一个垂危的生命,那只是一个即将剥落的背景。金老太又想起了年轻时,抚养五个子女的艰辛,那时候觉得钱真是好东西。可现在……至少证明了世上确实有钱也办不妥的事情。比如青春,比如健康,比如生命,比如真情等等。钱有时竟和垂危的生命一样无力。      (二)   儿女们对老太从不吝啬钱,都觉得父母养育这么多儿女很辛苦了,从他们开始工作自立,就都源源不断的有零花钱回到老两口手里来。儿女们都说的漂亮:“妈,需要钱随时讲一声。还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用手机给我们打电话。”可是当母亲的真会这么做吗?金老太不是一个糊涂老太,她知道儿女各家有各家的事。再说了,河水总是往下流的,天下有几个儿女可以如母亲照顾幼年儿女一般照顾年迈母亲的?这一点,金老太很清楚,她也理解每一家的难处。所以,她口头上应承得很好,实际上是能不麻烦儿女就不麻烦儿女。她觉得,她现在能为儿女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如今,床成了老太的全部世界。手机有啊,可跟儿女说什么呢?说来说去也是那几句重复的话。已经多年脱离了社会生活的老太,真没有多少谈资可以让正在社会上搏击的儿女们感兴趣。电视有啊,可那一切又和这个垂危的生命有什么关系?开启电视的喧闹和关掉电视的凄凉一样的寂寞难耐。躺在床上,金老太一家一家掰数着儿女们的事情。   老大已经年过半百。先出檐的椽角先受雨淋。那时由于经济困难,再加之老大是女儿,就让她初中没毕业辍学了。十几岁就四处做工,帮衬着父母负担弟妹读书。好在她长大找到了个中用的女婿,通过夫妻俩的勤恳劳作小日子也还过得不错。如今一双儿女都成家了,带完外孙带孙子,被家务缠得脱不开身。她是不可能来照顾她了。   老二是个哈尔滨成人癫痫病要怎么治疗儿子,也奔五的人了西安好的医院如何治疗癫痫病的。大学毕业,半生戎马,如今还未退休。虽说经济条件不差,可身体还是有些小毛病。高血脂,高血压,腰椎也不太好。再说儿子贴身照顾母亲也不方便呀,他是没指望了。大儿媳一样还没退休,要上班,她不时过来看看就已经是仁义尽至了。毕竟,是别人生养的女儿,有这样已经不错了。   老三那个闺女也只是初中毕业。如今一家人靠一个店面维持生计,日子是过得去,可人也被店绑死了。做生意的就是如此辛苦啊,一年到头,没个节假日。你想开一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那老顾客不是要跑光呀?请人吧,生意规模也没有大到那个程度。“妈,我有空就来看你吧!”她说到做到,每到过节的时候还是会来一趟。可是日日夜夜的照顾是不可能的。   老四这个小儿子,夫妻都是老师,两人都要上班不说,孙子还在上高中,也是时间最紧张的时候。不管是自家孩子还是别家孩子都是不可能耽误的。每到放长假时,他们还是会来一趟,也没什么好说的。   老幺这个幺女,她心直口快,“妈妈最偏心了,我两哥哥都大学毕业,我们姐妹三个就都初中毕业。”这句话从老幺口里出来不打一个盹。这真是戳到老太痛处了,确实,几个女儿并非成绩不好,是由于经济条件所限,负担不了五个孩子个个上大学。而从农村老传统出发,只有牺牲女儿了。几个女儿都没读什么书,不过幸亏还都聪明。都是十几岁时出去做工,然后嫁人自己挣生活。也都受过许多的辛苦。如今放儿子不讲,要求她们来日夜侍奉病榻上的老母亲又怎么开得了口?况且她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      (三)   金老太掰数完五个儿女家的事情,反而觉得更释怀了。儿女们不是不愿照顾她,确实是脱不开身。她选择了理解孩子们。有多少难过和困难克服一下吧,好在生命已经不长,人世不都是这么过吗?心情平静的金老太,半睡半醒的游走在各个儿女的事情里,也游走在生命与死亡的相交地带。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便想想儿女,想想去世的老伴,糊涂时就做做乱梦。有时会梦见年轻时儿女都在家时的喧闹情景,有时也会梦见自己小时候和母亲跟前跟后的情景,有时也梦见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切都已走远,一切却又不时浮现,这是人生的回放吗?梦已经开始盘点过去,金老太知道自己快要远行了,最多还能拖个一年半载。只是这一年半载竟如一生那样漫长。   “妈,我们帮你请个保姆吧?一来可以日夜照顾你,而来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好不好?”一个短暂的团圆时间里,儿女们如此提议。金老太能不答应吗?这恐怕也是最佳方案了,一来不耽误儿女们的工作,而来也让她们放心。好在,儿女们都不吝啬钱,还请得起一个月两三千块的保姆。对儿女们周到的考虑,金老太还是感觉很欣慰。只是,这随时可能归西的老太,保姆恐怕不太好找。人们因为忌讳或者害怕,更多保姆愿意照顾小孩而不是临终的老人。   果不其然,儿女跑了几家中介才找来一位愿意照顾生病老人的一位40多岁农村妇女。衣着朴素,言语不多,表情老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应该可靠吧。   “妹子啊,你照顾我这个垂危老太,不害怕吗?”保姆刚见面那日,金老太就问她。   “金奶奶,家庭困难没办法,孩子们要上学,我这个年纪也不好找活,都习惯了。”保姆机械的回答。   谈妥工资后,保姆向大儿媳提了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把老太一直照顾到送终,不过有一个条件。最后一个月即使不满哪怕只有几天,你们还是要给我一个整月工钱,好不好?这是我们的行规,一般生命垂危的病人别人都害怕不愿照顾的。”大儿媳迟疑了一下,想到找一个照顾病危老人的保姆实在太难了,就答应了。   就这么定了,交代了工作内容和老太的情况之后,大儿媳就回去了。从此,这个寂寞的屋子里多了一个生命。金老太精神好时会和保姆拉拉家常,一切吃喝拉撒如今靠一个毫无亲缘的人照顾。这也是前世的缘吗?金老太心中独自思量。为了生计抛家弃子在外做保姆也不容易,几日相处,金老太对这个农村女人已经很熟悉了,大家都是受苦的母亲,也是人世里的姐妹。“当我走的时候,说不定会是她送终吧!”金老太看着空寂的屋子只有她们两,时而会这么想。      (四)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金老太与保姆之间也越来越默契,感情也越来越好,好到可以交流人生、交流思想的程度。这人老了吧,什么都干不了,活着真是没意思。年龄相仿的同龄人都已经不再人世,剩下稀疏几个又都已经行动不便,无法见面,大家情况都差不多。金老太算幸运的了,至少儿女们都大方,钱不成问题,看得起医生,请得起保姆。在外人看来这已经不错了,可是又有谁知道老太心里真正的需求?她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需要的是心灵的依偎。可是儿女们都要忙生活,金老太现在觉得自己成了孩子们的拖累。话说这人,还真是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该结婚时结婚,该生育时生育,该操劳时操劳,该去世时就该去世了。这才是人生常理,金老太心里明镜似的。80多了,活到这个岁数她也知足了。   这些想法,在与金老太零零碎碎的交谈中,保姆都有领略。虽然在她的年龄和文化范围内彻底理解有点困难,可她还是能明白金老武汉癫痫病最新的治疗方法?太的心思。如今,有了保姆,几个儿女觉得有了依赖来得更少了。金老太有点孤寂,也觉得自己活够了,想早日结束。   “妹子啊,我这一天到晚躺床上,看似总在睡觉,可其实我根本睡不着。睡时其实也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你今天去市场时顺便帮我买点安眠药调整一下睡眠,好不好?”某日保姆出门买菜时,金老太这样请求她。   “好的,金奶奶。”保姆木木的应承着。“您好好躺着,我去了。”伺弄完老太的卫生和早餐之后,保姆就出门了。   这个老太是个善良的老太,总是善解人意,替儿女替别人着想。保姆心里思量着金老太的处境和为人。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有一个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心知肚明的想法,金老太希望保姆帮她实施。人老了多么可怜呀,连想了断都无法自己亲自做到,还要顾及儿女们的名声。保姆虽然是个农村妇人,但这些人世冷暖还是一目了然。她在一家小药店帮金老太买到了一瓶安眠药。这个月才过去几天,如果金老太现在去世,按照约定,大儿媳也应该付她一整月的工钱。保姆心中飞快闪过一丝盘算,立马又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为了一点工钱似乎希望老太早点过世似的。思考着这些人间冷暖大义小利,保姆回到了金老太的家。   “金奶奶,药帮您买来了,您记着一天只能吃一颗哦!”嘱咐过了,保姆把药给了金老太。她当然知道老太想做什么,可还是仁义的嘱咐了一番。或者,金老太偏偏要把她的嘱咐听成提示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妹子。辛苦你了。”金老太答应着,表情正常的接过药。却没有着急吃,而是和保姆又唠起了家常。她知道了保姆家中正有着两个上学的孩子,经济条件甚是拮据。靠老公在工地上做苦力和她做保姆维持着孩子们的学费,好的是听说孩子成绩不错。想到这里,第二天,金老太喊来保姆,摘下了耳朵上女儿给买的金耳环,对她说:“妹子啊,谢谢你这么尽心照顾我。也这么长时间了,虽说是萍水相逢的雇佣关系,可在我看来你像我的亲人一样呢!我也没有其他东西,这对耳环也不值几个钱,你拿去做个纪念吧。还有这个存折里有2万块钱,密码就是六个零,我这大年纪密码复杂了也记不住。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省下的零花钱,我的儿女都不知道。再说他们都不缺钱。你拿去,好好供两个孩子上学,希望他们将来有出息。”   想不到金老太会如此对自己,保姆有点后悔帮金老太买了药。“您老这是干嘛呢?”她推脱着。可是终究扭不过金老太,没办法,她只有拿着,“好吧,我先替您保管着吧。您老心要放宽,人都有这一步,也没办法。”说到最后,她竟安慰起老太来。第二天,她趁老太睡着的时候就悄悄拿走了药。可是她发现,药已经拆开了。只是不确定她吃了多少,她有一点担心。      (五)   果不其然,金老太睡着了就没再醒来。她只好迅速给老太的儿女打电话,说老太过世了,其他的没敢说。打完电话,保姆趁老太僵硬之前给老太最后做了一次清洁,帮她换上整齐的衣服。她这么做,纯粹是念及老太的善良,其实她作为保姆整理仪容是可以不管的,那是殡仪馆的事情。才刚忙完,老太的儿女们就陆陆续续赶来了。这会子,每一家忙碌的事情都可以放得下。金老太这会应该很欣慰吧,保姆自己在心里揣度着已经过世的雇主的心思。   儿子们来了后,去床边看了一眼就忙着商量张罗老太的身后事,联系殡仪馆什么的。女儿们,人未到哭声已先到,都扒床边嘤嘤哭泣。只有老幺女最精贼,一进门还未靠近老太,远远的就发现了异样。“咦,我妈的耳环呢?她不是戴着耳环吗?”经他这么一问,大家都停止了哭声,对呀,老太的耳环呢?几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向保姆。   “那个,我……我不清楚。或者是她自己放哪儿去了……或者……”保姆怯懦着回答,找不到更合适的托辞。那么一瞬间,保姆想说出实话,可又吞了回去。   “怎么可能,我妈的耳环自从戴上就没取下来过。再说她还行动不便呢!”幺女尖刻地叫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兄妹几个心中都一齐想起了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蛇蝎保姆”事件,大家一致决定报警。   不一会,警察来了。当然很快就在保姆的包里搜出了耳环还有老太给她的那两万存折。还有那瓶没用完的安眠药和一条绳子,不过没有他们期待中的敌敌畏。老太脖子没有勒痕,表情安详,绳子也只能是绳子。大概农村妇女都喜欢用绳子绑衣物行李吧。可耳环、安眠药和存折的发现还是让几个儿女惊诧不已,幸亏报警了,他们觉得事实证明了他们的猜测。很显然这又是一起保姆对雇主的谋财害命,他们一致要求警察调查母亲的死因。 共 619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