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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宝鼎

来源:短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评论

   村东南有一尊巨大的石雕器皿,名唤镇国宝鼎。相传是西汉武帝时,当地百姓祭祀后土圣母时,偶然挖出一尊大鼎,人们便认为是天降祥瑞。于是,地方官员不敢怠慢,急忙把这“大礼”献给朝廷昆明那家看癫痫病好。武帝闻之大悦,将宝鼎带回甘泉宫,带领百官恭敬祭祀,还御笔亲赋《宝鼎歌》以赞之。
   时光飞逝,朝代更迭,但宝鼎的传说在当地久盛不衰,众百姓还将传说中的宝鼎仿制品树立在村东南,便将村名更名为宝鼎村。建国后,此地又被划为宝鼎乡。据传这宝鼎石雕可不一般,是有求必应的灵物。于是,当地百姓逢年过节,或者遇到急难事情,便来到宝鼎石雕下祈福许愿,期望消灾祛病,得到神灵的庇护……
  
   一、被迫停考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深夜,一个十七八模样的瘦
   小男子在宝鼎石雕前,低头闭目,双手合十,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
   他叫武陵春,从小就在宝鼎石雕前玩耍长大,这样正式恭敬地祭拜还是头一次。
   这宝鼎乡地处黄河与汾水交汇之处,风光秀丽,田野茂盛。著名的《诗经》名篇《汾沮洳》,便是对这片土地的人与物的描绘。汉武帝当年曾五次来此地祭祀后土娘娘,留下的《秋风辞》千古传唱。虽然古书中的汾阴之地富有传奇的色彩,但现实生活中当地的百姓生活却十分艰难。当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使一些地方的经济开始复苏,但是此地被中条山与吕梁山阻隔,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人们思想比较保守,农村发展相对缓慢。
   浩荡的春风吹遍九州,也吹得宝鼎乡柳飞絮、苗返青。当地不少乡民再也不满足终日土里刨食的日子,便有头脑灵活的人到外面揽工程、做生意,其中的一些佼佼者率先成了众人羡慕的万元户。
   武陵春兄妹三人,他排行老大,理所当然地是家中的顶梁柱。父亲本是乡村教师,博学多才,能写会画,家里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好光景过了没几年,当初光辉的教师职业成了“臭老九”,再加上家中的富农成分,他父亲在文化大革命中成为重点批斗对象。白天扫大街,晚上睡牛棚,挂着牌子示众,站在桌子上挨批。如此不堪的生活,使他父亲的神经崩溃,终于在一天夜里“自绝于人民”。
   那年,武陵春才八岁。
   母亲拉扯着他兄妹三人挣扎度日,三十多岁的人竟像五十多岁人一样,头发花白,腰背伛偻,一家人一年四季饭汤少油水,衣裳少花样,没少遭人白眼。看着母亲的艰难,武陵春从小年少老成,主动帮母亲操理家务、照料弟妹。放学后,他不是挑水扫院、烧火做饭,就是割草养猪、锄地浇田。一转眼,他已经高中毕业。
   明天就要高考了。武陵春忙完眼前的活计,在家人都睡着后,悄悄来到村东南的宝鼎石雕前祈福许愿。虽然他自信有八成把握,可还是希望神灵护佑自己考上大学,让母亲和弟妹过上好日子!
   1988年7月7日,武陵春如愿坐在了万通中学的考场
   上。前几门考得很顺利,对下午要考的英语,他更有信心。他坐在校门口树荫下,掏出自备的饼子刚咬了几口,突然感觉心跳加速,心慌意乱。他勉强地吃着,却味如嚼蜡,便把饼子塞进口袋,掏出书准备再复习一下。但手却发抖得无法自己,他想极力克制好自己的情绪,但却无济于事。他暗暗怪自己,怎么最后一门却临阵怯考了呢?便索性靠在树干上休息一会,养精蓄锐,等待下午开考。正在朦胧之际,却突然听见有人急切地喊他名字:“小春子!”
   来人是隔壁邻居孙伯,只见他气喘吁吁推着自行车站在自己面前,好像有什么急事。“孙伯,你咋大老远跑来了?”武陵春忙站起来问孙伯。
   “快,快,赶快去县医院!”
   “有什么事?我马上要考试哩!”
   “你妈、你妈都晕倒了,你小子还考哪门子试!?”孙伯心里着急,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什么!咋会这样,我走时我妈还好好的呀?”
   “你这憨娃,得病咋能由人呢?”孙伯话音未落,万通中学的喇叭就开始广播:距开考还有三十分钟,请各位考生迅速进入考场……
   校门口的考生陆陆续续进入校门,武陵春望了教学楼一眼,急得眼泪在眼眶内直打转,他跺了跺脚,擦了把汗,抢过自行车,带着孙伯向县医院奔去……
  
   二、雪上加霜
   武陵春风风火火地来到医院病房时,病床前已围满了人。看见武陵春,弟弟妹妹抹着鼻涕和眼泪摇着他的胳膊哭道:“哥,哥,妈殁了,妈殁了,咋办呀?呜呜呜……”
   武陵春急切地拉着医生的手说:“大夫,请救救我妈吧!她才四十出头啊。”话未说完,忙拉着弟弟妹妹向医生跪了下来。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母亲突发脑溢血,由于送得不及时,这才……”
   武陵春顿时泪流满面,他心里知晓,母亲常年劳累,本来就体弱多病,再加上这几天又为自己高考的事发愁。母亲其实希望他高中上完就不要再念书了,出去打工挣钱养家,不然家里恐怕都无力供他弟弟妹妹上中学了。可他学业一直很好,怎能轻易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因此第一次与母亲顶嘴,抱怨母亲偏心。母亲登时老泪纵横,每天长叹短嘘不已。对,应该是这个事让母亲犯愁,让母亲伤心,所以才急火攻心……
   武陵春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滚下,却并没有哭声。
   在众乡邻和亲戚们的帮忙料理下,武陵春草草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家里又欠了一屁股债。亲戚们离去后,他带着弟弟妹妹收拾完院子,嘱咐他们赶快睡觉,别误了明天上学。他坐在屋外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英语未考,今年落榜是必然的。母亲走了,这个家就靠他这个哥哥支撑了,弟弟妹妹还指望他过活呢,自己怎能还有机会复读呢,这辈子必然与大学无缘了。尽管他仍不甘心,却只得面对现实。
   第二天,武陵春便拿着锄头上地了,和老辈人一样,过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修地球”的日子。繁重的劳作,终日的忙碌,却难平复他内心的不甘。
   一天,他看到同村的李花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的眼泪再一次流个不止,不过是流在心里的……
   夜里,从不喝酒的他喝得半醉,摇摇晃晃地来到宝鼎石雕前发起了酒疯。
   “宝鼎啊宝鼎,都说你充满灵性,可我武家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就不保佑我们?为什么别人可以上大学,而我却要拿着锄头种地?为什么别人可以一家团聚,我们却要和爸妈阴阳相隔?为什么?为什么?……”
   当他醒来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武陵春赶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想起昨夜的醉态,不觉面红耳赤。他在池塘边洗了把脸,急忙赶回家。
   武陵春刚到巷口,就见弟弟妹妹正在门口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他走过来,忙上前哭着问他哪里去了?原来,弟弟妹妹不见他做早饭,以为他累了,二人便悄悄做好饭,叫他吃饭时却发郑州都有哪些癫痫专科医院?现他不在坑上,正着急要寻找他呢。
   武陵春一把抱住弟弟妹妹说:“对不起,我早上出去转了一圈,不会有事的。虽然妈殁了,但是哥会照顾你们的。只要你们好好学,哥哥会一直供你们上到大学的!”
   望着弟弟妹妹背着书包上学的背影,武陵春认命了,不再有非分之想,安心与土地打一辈子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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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柳暗花明
   没过多久,乡里宝鼎中学因教师不够,便向全县招聘民办教师。宝鼎中学是武陵春的母校,他学习刻苦,成绩一直优秀,可以说是班里的“学霸”。虽然因母亲突然生病被迫停考与大学擦肩而过,但他高中知识很扎实,老校长早有耳闻,第一时间便考虑到了他。
   当老校长骑着车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武陵春的面前时,正在浇地的他惊喜道:“呀!老校长,您咋来了?”
   寒暄了几句后,老校长便进入正题:“咱学校随着生源的增多,老师不够用了。县教育局同意我们招聘民办老师,干得好、教龄长的还有机会转正呢。我看你底子好,也不是干农活的好把式,家里条件也不太宽裕,要不就回咱学校任教吧。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会啊,你好好考虑一下,给我回话。”武陵春感激地向老校长鞠了一躬,答应第二天回复他。
   尽管父亲“臭老九”悲惨的下场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但国家恢复高考制度之后,教师的地位逐步提升,特别是在落后的乡村,教师还是很受尊重的。
   武陵春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去当民办教师。一来弟弟妹妹上学都已住校,不用再照顾他们生活起居;二来民办教师的工资虽然不多,但也够弟弟妹妹上学的费用;三是自己心底的求知希望之火一直未灭,他还想借教学代课充实自己。
   很快,在老校长的安排下,武陵春担任了宝鼎中学初三语文老师。他中考语文是万泉县单科状元,如今代课的知识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缺少的只是教学的经验。在老校长、老教师的关照指导下,他多请教、勤琢磨,逐渐熟悉了教法,掌握了规律。
   一学期下来,他所带的班成绩还不错,老师们对他都有好感,只是感觉他性格木讷,有些过于实诚。老校长对此没少旁敲侧击他,希望他脑袋活络一点。可他对此却不以为然,总是一笑而过。认为代好课是硬道理,为人实在没有错。
   一晃,武陵春在宝鼎中学干了三年多了,弟弟武陵源也考入了县立一中,妹妹武陵美在初中也是尖子生,算是给武家长了脸。
  
   四、无奈入赘
   村里人见武家的三个孩子虽然没有父母,但都成长成才,个个出息。武陵春代的初三语文在当地已小有名气,特别是他的弟弟妹妹学业优秀,都认为他们家将来翻身指日可待。于是,便有人张罗着给武陵春提亲,他也觉得自己不小了,是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武陵春先后和几个姑娘相面。刚开始,姑娘们都觉得武陵春腹有诗书,虽然是民办教师,但教书教得好,转正应不成问题,长得又不赖。但打听到他父母双亡,还要抚养两个弟妹时,都含含糊糊地说再考虑考虑,之后就没有音讯了。是啊,虽然九十年代的消费水平不是很高,但武陵春的那点死工资要供三个人花,况且弟弟已考到外地上大学,妹妹武陵美也上高中了,正是用钱的当头,谁愿意嫁给他,和他一起去背那个沉重的包袱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武陵春已26岁了。在村里,他已是剩男了,比他小几岁的都已经结婚了。
   相亲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打击武陵春的自信心。他的性格比过去更加木讷,本有的谦虚也渐渐有些卑微。
   其实武陵春内心是有喜欢的女孩的。在万通中学上高中时,他与同桌林爱琴朝夕相处三年,彼此都有好感。林爱琴的家在县城,条件优越,但她并不嫌弃武陵春家庭贫寒,对他学习刻苦非常敬慕。后来林爱琴得知他的遭遇后,曾几次找过他,可他却觉得自己高攀不上,便闭门不见。林爱琴只好含泪含恨地离去。其实每次当林爱琴离去后,武陵春都心如刀绞,默默垂泪。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现今的家庭条件与林爱琴是天壤之别,哪个父母会让自己的女儿往自己这“火坑”跳呢?后来,当他得知沈阳治疗癫痫最好的医院是哪家?林爱琴结婚的消息时,一个人又在宝鼎石雕前醉卧了一个晚上。
   又两年过去了,武陵春的婚事还是没有着落。后来,邻乡董永村有个董姓人家愿意招他为上门女婿。董家男主人在外跑运输,近年来赚了不少钱,家境较殷实。遗憾的是董家只有两个女儿,所以就想招个比较实诚厚道的女婿撑门立户。大女儿高考落榜后便在县城打工,后来便嫁到了县城。小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心气也高,言语间常常表示要通过念书跳出这僻壤山村,飞向更高更大的世界。董家两口子便不愿意让她多念书,怕她上了大学远嫁他乡,董家后继无人,所以她上完初中后,父亲便谎称母亲有病,让她休学在家伺候母亲。过了两年,董家就张罗着给小女儿找倒插门女婿,以便早日成婚生子,继承董家烟火。董家小女儿虽然读书不多,却十分喜爱读书人,家里安排了几次相亲,她都没相中,直到武陵春出现,她才有所动心。
   武陵春起初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首先倒插门很没面子,其次那董家小姐比她小好几岁,且娇生惯养,没有吃过苦,他们将来能过好吗?可自己岁数也越来越大,家庭条件也太差,别说别人相不中,就是别人相中了,那娶亲的彩礼与操办婚事的钱何时能攒够呢?在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1996年夏天,武陵春做了董家的上门女婿。
   在结婚前的一天夜里,武陵春又一次来到宝鼎石雕前,流着泪将林爱琴毕业前给他的照片撕得粉碎后,掏出一瓶汾酒,和着泪痛饮起来……
  
   五、人生波折
   董永村地名来历,相传是西汉卖身葬父、感动七仙女下凡的大孝子董永的故里。武陵春到董家后,名字也由武陵春改为了董陵春。
   一晃就是五年,董陵春弟弟武陵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市报社工作,妹妹武陵美也在宝鼎中学转为一名正式教师,可他仍是宝鼎中学的民办教师。其实跨世纪初,有过一次民办教师转正的机会,只是他托老校长找关系,把机会让给了妹妹武陵美。因为武陵美龙城师范学院毕业后,普通师范生已经不再硬性分配,由于没有关系,所以武陵美也只好到宝鼎中学代教。看到别的同学陆陆续续已经分配,武陵美时常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董陵春不忍看妹妹伤心难过,便托老校长找关系,将自己转正的名额让给妹妹。妹妹毕竟是科班出身,经过活动,终于成了一名正式教师。董陵春因给妹妹托门路、打关系,搭赔了一年多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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